榆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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坚决喜欢hiro糖!!!

【原创】他(上)

  当父母相继再婚、有了孩子、生活稳定了下来后,他买了一瓶安眠药,放在床头。他每天睡前都问自己:生活真的已经走到尽头了吗?


  相应的,每天问完的瞬间,那人的面容都会在一瞬间就浮现在他脑海。和这个人在一起,成了拽住他生命的最后一根套绳。


  现在,这根套绳也断了。他没有必要再在这个连藏身之所都不愿给他留下的世界苟延残喘。


  于是他安心并耐心地,分了好几口才把药片吃掉不少。他平静地侧着身子、蜷缩在床上——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,只要觉得活着太过辛苦,他都会摆出这个姿势。


  不过幸好,这是他最后一次摆出这样的姿势了。


  睡意很快地席卷了他的世界,连他所心系的那人的模样也被黑夜吞没。


  他微笑着,闭上了双眼。


————


  他自小被夸做“男生女相”,每次出门都会成为人们视线的焦点。“阳光”“可爱”“漂亮”是大家喜欢给他贴上的标签。


  渐渐地,父母出门无论做什么都要带上他,对他的关怀渐渐就浓缩到了一个点——他的脸。


  敏锐地感知到父母情感的变化,他突然变得害怕。他总是一边想着“如果这张脸坏了,爸妈还会爱我吗”,一边又想着“如果在其他方面做得好,爸妈对我的爱会不会多一些”。


  他的一切都变得拔尖起来,父母对他的爱也与日俱增。他知道这种虚假的完美一秒也不能停止,任意一秒的不足,都有可能让所有追逐着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为嫌恶。


  那场周末的足球赛,在别人视线中的艳羡把他压得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时,一道冰冷的目光投在了他的脸上。那人平静地、像是在看什么死物一般地打量着因为四处奔跑而浑身汗湿的他,然后开了口:


  “好脏。”


  「扑通」


  他的心,就这样,像一颗小碎石,一头栽进那人的海,却惊不起什么波澜。


————


  “同学,我喜欢你很久了!”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堵在楼道。他平静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傻大个,本着最基本的礼貌,决定听他把话讲完。


  “我看到你的第一眼,我就觉得你,惊为天人吧。”傻大个边笑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“后来发现你真的很厉害,什么都做的特别好,不穿裙子的样子很酷,但是也很可爱!”


  他隐隐觉得这傻大个的话里有问题,刚皱了眉,就看到傻大个把脸贴近。傻大个用额头抵着额头的姿势问他:“所以……你能不能喜欢我?”


  “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男的?”他对这个距离感到了不适,但还是习惯性地勾了勾唇角,“你不是我们班的吧。”


  傻大个一惊,连忙站直了身子,惊疑不定地上上下下看他。他看傻大个这副模样,不由一乐,伸手捶了下人胸口:“嘿,你挺有意思的!要不要交个朋友?”


  傻大个羞红了脸:“不,不好意思!可以!可以!”


  于是,他和这个傻大个交往了的消息就莫名其妙地传满了校园。而且交往原因还被编得五花八门的,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他们一吻定情,从此决定相守一生。


  傻大个为了这事儿成天气吼吼的,说什么都想把流言制造者拖出来暴揍一顿。他倒没什么所谓,安抚傻大个说:清者自清,只要他们不信我们说什么都没用。不过倒也说明我们两个感情是真的好。


  傻大个安抚好了,这世间再多的流言蜚语就都没法对他造成伤害了,他本来是这么认为的。


  周末,他就像往常那般去琴行围观那人练钢琴。那人一贯是冷漠的样子,那天也是。他自然地放下书包,打算坐在那人侧边的位置上,却被那人喊住:


  “你和那个男人接吻了?”


  他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自己这一瞬间的情绪,只是心底不断涌出着什么激烈得让他想大吼大叫的东西。他简直是被气笑了:“接吻了怎么样?没接吻又怎么样?”


  那人的脸色又冷一层,他站在那里甚至要感觉到那人身上夹裹着冰锋的寒气。


  “出去。”那人移开眼,就好像施舍他哪怕一点目光都是对自己的玷污,“脏。”


 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那人既不看他,也不练琴,就那么看着琴谱动也不动。他又隔了半晌才开口,刚说出个“你”,那人就很快收起了琴谱,径自出了门。


  他不知道那天下午他在那个琴房站了多久。等他回过神的时候,傻大个已经在旁边摇着他了。


  傻大个紧张地东问西问,他却浑身脱力到连扭头看他一下都做不到。他沉默着,眼睛所看到的世界一点点被黑色浸没,而后完全消失。


————


  他和傻大个上了床这样的流言,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从那个周末开始传出的。


  一夜之间,所有崇拜、艳羡的目光尽数倒割,嘲笑、辱骂蜂拥而至。


  这么多年来,他早已学会洞悉他人的目光,不需要看到人的眼睛,就能感受到被加诸自己的情感。于是现在,他无法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。他也想让自己显得坚强些,但是视线中的恶意实在是过重了,他每迈出一步都会变得气喘吁吁。


  除此之外的,还有一种目光。那种目光炽热、狂乱,看上去是支持,实际上是排斥。那些人口口声声说着“好棒”“没关系,我们会支持你们的”,实际却是把他和傻大个远远推开、拦在了正常人的范围外。


  他受不了了,他没法出门了。


  可他觉得家里也没法待下去了:父母因为不实的传言和他过激的反应宣判了他的保质期过期。对他的死刑刚判下,夫妻二人就再没了闲暇时间去分给他哪怕一个眼神。婚约成了他们不得不尽快解决的问题。


  离婚这件事对于两人来说相当麻烦,因为它联系到了他的监护责任当由甲乙中的哪方担起。现在他就像块烫手的芋头,被甲乙两方抛来抛去,谁都不愿接手。


  他得去找那人谈谈。


————


  那天他睡得很不安稳,天还没亮就醒了过来。他没办法继续睡下去,最后一咬牙决定了出门。


  他逃一般冲向了那人的家,不管不顾地拿那人允许自己另配的钥匙进了家门。他不顾自己不稳的气息,一路奔到了那人的房间。他推开门,看到那人侧卧着,一副被吵醒了的模样。


  “……救救我。”他捂住脸,无法抑制地弯腰蹲下身去。他蜷成一团,悲伤得不住颤抖。


  他听到那人翻身下床,走近,然后拽住他的胳膊让他进了屋。“啧,”关上门的瞬间,那人不耐烦地咂了舌,“好脏。”


  被推进独立洗浴间后,他怔怔地站了会儿,而后才开始洗。水珠冰凉地打在身上本让他渐渐冷静,但水的温度逐渐变得温暖,连带着心都开始变得温热和柔软。他洗完后,拿浴巾擦拭过身体,穿了那人给自己备的衣服,而后出了浴室。


  那人又回到了床上,倚着靠背假寐。听到他出来,那人懒洋洋地掀了眼皮看他,然后招了招手。他走过去,掀开被子,在那人身边躺下。那人侧过身来为他掖被子,他模糊地感知到一点人的重量覆在自己身上,一点温热的鼻息撩动自己的额发。


  在这个接近凌晨的夜晚,他很快失去了理智。拽住那人的衣领,磕磕绊绊地吻上那人的唇,胡乱摸索着就想解开那人的衣服。


  那人猛地用力把他按住、压在床上。他一瞬间感到无尽的绝望与落空,几乎在一瞬间就落下泪来。那人的身体僵了僵,而后平静地落下吻来。


 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其实已经不记得了。他其实早早就失去了理智,只是下意识地向那人求欢。


  他为了留住那人几乎是使尽全身力气,无论是用腿缠住那人的腰,还是用手臂圈牢那人的脖颈。他的双手攀附住那人的背部,极尽全力地蜷曲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。他对那人的吻,像离水的鱼对水一般的渴求。


  他爱那人,从始至终。


————


  那晚之后,两人之间的关系像是撕开了最后一层隔阂,正因为彼此过于明了,反而导致了各自对对方的疏远。


  他为了等到这个世界的平静,忍耐了整整七年。他在别人面前活得光鲜,在独自一人时却总是竭尽全力地呕吐、流泪。他总觉得自己活得很累,但当他想到世界上那么多人活得比他还累却依然努力生活,他总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舍弃自己的生命。


  再次与那人见面其实是个意外。他只是平静地走在路上,然后一抬头,看到了同样平静的那人。几乎是一瞬间,他被巨浪一般的各种情绪拍打进海里,连头都抬不起。他窒息了,连带着被压抑得无法颤动的声带。


  他遏制不住地冲进花圃干呕起来,他听到那人想他走近了一点,然后止住脚步。


  他知道那人现在想说什么。那人现在一定在心里不断地说着——


  好脏。


  好脏。


  好脏。


  他听到那人转身了。


  那人的脚步由近及远,一点点变轻,一点点变轻……


  那人不要他了。


  连一贯的“好脏”都没说。


  没有拍他的背,没有等他缓神,没有陪他离开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

  胡乱地拿纸巾擦过嘴,他逃了。逃回自己空旷寂静的房子,逃回自己冰冷却柔软的床上,逃回生命最开始的模样——


  他无处藏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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